生产线变成“游乐场”：工业旅游再加磅

【品橙旅游】5月30日上午，海尔上合冰箱互联一工厂内传来阵阵欢笑声与惊叹声。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联合海尔集团发起了一场名为“‘少年·归来’2026海尔希望小学六一科技体验日”的活动。从建设40余座希望小学，到现在的工业研学旅游，企业公益的边界被大大拓宽，工业的生产空间正在被重新定义。

海尔的变化也昭示着一个新的未来：工业旅游即将成为工业与旅游的新的链接。

5月29日，文化和旅游、中央宣传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委印发《关于弘扬工业文化 保护工业遗产 发展工业旅游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这一通知不仅停留在“号召”的阶段，更是提出了具体的目标及操作方法。

冷冰冰的“工业”与文化遗产与研学旅游的结合，能否创造出新的“主题乐园”？

©即梦AI

历史与未来

虽然是最新的通知，但这已不是第一次在政策层面提及工业旅游，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文件绝非停留在宣示层面，而是拿出了8个方面的重点任务与相对明晰的操作指引。

从加强工业遗产资源调查，到提高保护水平、挖掘阐释工业文化价值，再到丰富产品供给、提升服务品质、发挥研学教育功能、加大宣传推广力度、筑牢安全防线——8个任务构成了一张从资源普查到终端服务的完整闭环。通知特别强调，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最小干预的原则，推动工业遗产系统性保护，并推动制定工业遗产保护指引，保持工业遗产的格局、结构、样式和风貌特征，确保核心物项不被破坏。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通知针对不同类型的工业资源给出了差异化的开发方向：工业遗产游鼓励以创意设计、业态植入、风貌改造等方式活化利用工业遗址；“工厂游”则鼓励航空航天、船舶、汽车、机器人等装备制造领域，以及纺织服装、食品加工等消费品工业，在确保安全生产和保密的前提下，创新推出生产流程观摩、模拟操作、手作体验、产品定制等项目；同时，有序拓展工业智慧游，支持运用北斗、人工智能、超高清视频、虚拟现实等技术，打造沉浸式、智慧化的工业旅游体验。

5月30日的“海尔科技体验日”的活动也算是对这一通知的最好示范。当天，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周云杰化身“科学导师”，亲自带着一批海尔希望小学的师生走进智能工厂的腹地。一块块钢板在全程自动化设备的精准运作下，经过智能化机械臂、多功能工业机器人的精密装配，以及AI视觉检测的层层把关，最终变身为科技感十足的智能冰箱。可以解答问题的冰箱、AI之眼冰箱、零下86℃的超低温果汁……这些平时只能在科普读物中读到的场景，在孩子们眼前一一呈现，沉浸式体验让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这种“工厂即课堂”的模式，在不久前已获得官方的正面认可与精准回应。5月10日“中国品牌日”期间，国家发展改革委与文化和旅游部联合发布了全国首批30个“跟着品牌去旅行”体验地。位于青岛崂山区的海尔家电品牌体验地赫然在列，以海尔世界家电博物馆为核心，打造了国内首个沉浸式家电艺术博物馆，融合智能家居、工业互联网、亲子研学、婚恋文旅等多元业态，被官方认可为“城市智美生活空间”与青岛工业旅游的新地标。

海尔代表着未来，但还有一些企业代表着历史。那就是有着非遗身份的一些企业。

位于云南西双版纳的大益茶厂前身是建立是在1940年的勐海实验茶厂，是中国第一家机械化茶厂，一款普洱茶都要经历108道工序，通过发酵和拼配才能问世，其独特的技术工艺入选国家非遗名录，并于2022年入选世界非遗名录。据相关负责人介绍，现在他们也开始了工业旅游项目，可以接待团队客人前来参观、品茶。

在四川赤水河畔，郎酒庄园把酿造车间变成了风景线，把晾晒场改为了游览区。2008年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郎酒千年酿造技艺，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参观者——据统计，郎酒庄园平均每年吸引超二十万人次前往参观体验。

“对于制造业来说，文旅的加入是‘锦上添花’。”相关负责人说。

多部门合作，如何“结果”？

工业遗产的活化与文旅融合，早已不是中国独有的课题。德国的鲁尔区，仍然是全球范围内最值得参照的样本。

鲁尔区，曾是欧洲大陆最大的硬煤开采与钢铁生产基地。20世纪50年代后，随着传统煤钢产业走向衰退，废弃的矿井、锈蚀的高炉与污染的河道，成为这片土地的沉重印记。然而，经过半个世纪的持续探索，鲁尔区将25处工业遗存“锚点”串联成网，以72%的博物馆模式应用率、年接待700万游客的成绩，完成了从工业废弃地到文化休闲区的转身。

在鲁尔，每一种工业遗存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复活方式”。位于哈根的LWL露天博物馆采取“活态博物馆”模式，42公顷的园区完整还原了18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手工业与贸易场景，参观者可以亲手操作古老的造纸机与啤酒酿造设备，老工匠的实操演示与互动体验让工业技术的传承变得生动可感，这里也成为大量德国家庭带孩子进行科普教育的首选目的地。

Zollern colliery, one of the locations of the LWL industrial museum

鲁尔工业博物馆所在地佐勒尔煤矿 ©摄图网

专家指出，鲁尔的成功，对中国工业遗产活化给出了三重启示：其一，保护与利用的平衡并非零和博弈，而可以通过功能的适应性再利用实现双赢；其二，任何一个孤立的工业景点都难以形成足够的吸引力，必须通过区域化的联动规划——如鲁尔“工业文化之路”的构建——将分散的工业遗存串联成有机的文旅网络；其三，工业遗产的当代价值重构，离不开公众的广泛参与与持续的内容生产，它不应该被静态地封存为冰冷的纪念碑，而应该成为一个不断被对话、被体验、被重新解读的动态空间。

这也是此次通知中的目标：弘扬工业文化、保护工业遗产、发展工业旅游，加强对工业遗产保护利用、业态场景创新、工业研学实践教育、工业遗产和工业旅游宣传推广等方面支持力度。鼓励探索盘活利用存量工业遗产、工业厂房等资源发展工业旅游的创新举措。

综观此次通知，中国旅游研究院研究员黄璜认为，这一通知，是近年来在工业文化和旅游领域推动力最强、协同部门最广的指导性文件之一，值得从多个维度深入解读。

首先，通知并非孤立出台，而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中“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的要求一脉相承。这实际上是在引导企业将工业遗产纳入国家文化遗产的整体保护框架中，实现工业遗产内部以及与其他类型文化遗产之间的系统性保护。这样一来，不同遗产之间可以交叉赋能，也有助于打造中华文明的重要标识。

对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不能再把工业旅游简单看作“厂区开放参观”的副业，而要主动梳理自身的工业发展史、工艺技艺、企业档案和知名品牌，提炼出工匠精神、企业家精神和创新精神。只有把文化价值的挖掘做深做实，工业旅游才不会停留在“走马观花看机器”的浅表层面。

其次，七部委联合发文本身就释放了强烈的信号：工业旅游需要文化和旅游、宣传、工信、教育、国资、文物、工会等多部门协同推进。企业应当积极对接这些部门的资源，比如借助文旅部门的旅游产业体系来设计线路、对接旅行社，借助文物部门的专业力量进行遗产保护和价值阐释，借助教育部门和工会组织来拓展研学市场和职工活动市场。

黄博士说：“只有实现跨部门专业资源的整合，工业文化资源才能真正活化利用，有效对接市场需求，打造出既有文化深度、又有服务品质的产品体系，同时构建起宣传推广和安全保障的长效机制。”

尚待回答的问题

前景可期，但挑战不容忽视。冷冰冰的“工业”与文化遗产、研学旅游的结合，要想转化为具有持久生命力的“新主题乐园”，仍然要回答几个关键命题。

黄璜博士指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工业旅游主要由工业企业为主体来推动，没有真正整合跨部门的资源，也没有打破行业壁垒。具体表现为几个层面：

一是工业遗产的系统性保护不到位，很多有价值的工业遗存因为缺乏文物认定和保护标准，在城市建设或企业转型中被悄然拆除或破坏。

二是工业文化价值的挖掘不够深入，往往停留在“展示老机器、讲创业故事”的初级阶段，难以上升到中华文明重要标识的层面，缺乏对工匠精神、工业美学的提炼和现代表达。

三是工业旅游的产品体系较为单一，往往只是厂区内一条参观通道加一个纪念品商店，没有与旅游目的地的整体规划、与区域旅游产业体系有效整合，游客专程前往的动力不足。

四是服务质量不高，缺乏专业的导览和解说，配套设施不完善，体验感甚至安全性都难以与成熟景区竞争。

五是未能有效对接市场需求，比如年轻人对沉浸式、互动式体验的偏好，家庭客群对亲子研学的期待，入境游客对多语种服务和离境退税的需求，这些都没有得到充分满足。最终的结果就是，很多工业旅游项目变成了“叫好不叫座”的盆景，难以形成可持续的商业闭环。

的确，通知中“坚持保护第一”的原则固然明确，但在实践层面，“保护”与“活化”之间转化困难。过度商业化可能稀释工业遗产的历史厚重感，使游客流连于拍照打卡而非触摸工业文明的内在脉络；而过度保护则可能让遗产沦为无人问津的“工业废墟”，既无法形成自我造血能力，也难以发挥应有的社会价值。如何在这个微妙的天平上找到恰如其分的平衡点，考验着每一座工业遗存改造项目的操盘智慧。

此外，当前不少工业旅游项目仍依赖政府补贴或企业品牌投入维系，难以独立形成可持续的商业闭环。一个健康的工业旅游项目，需要在门票收入、研学体验、文创衍生、餐饮配套、品牌溢价等多个维度上实现协同创收，而这恰恰是许多新兴工业旅游项目尚未解决的问题。

不过，通知中提出的“支持工业旅游场所发展主题商业、沉浸式体验、特色市集等业态”，正是试图通过多元化业态的植入来构建更具抗风险能力的消费场景。

 “此次七部委通知的出台，正是要从资源普查、保护体系、价值阐释、产品创新、服务提升、研学教育、宣传推广、安全保障等全链条入手，系统性地解决上述痛点。按照通知要求逐项落实，工业旅游完全有可能从‘平淡’走向‘火热’，成为展示中国工业成就、彰显民族文化自信的重要窗口。”黄璜说。

政策已至，窗口已开。但让这些沉睡的工业空间真正“醒”来，需要的远不止一纸文件——更需要产业界的持续投入、城市管理者的长远规划、文旅运营者的精耕细作，以及公众每一次走入工厂、触摸机器的好奇心与热情。从“闲人免进”到“一票难求”，工业旅游这场静水深流的变革刚刚启幕。（品橙旅游Li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