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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达岭离朝阳门有多远:从几段长城看文旅纠葛

作者:品橙旅游

新成立的文化与旅游部刚刚度过“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朝阳门北大街10号与建国门内大街甲9号,除了要引领理想化的“诗与远方”,还要面对“在一起”后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文旅之间除了有“水乳交融”的一面,恐怕还要承受日常磨合的磕磕碰碰,好在就像小夫妻一样,有条件能够实现床头吵架床尾和。文旅的纠葛,几段长城见证着并隐喻着这一历程的纷繁复杂。

【品橙旅游】新成立的文化与旅游部刚刚度过“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朝阳门北大街10号与建国门内大街甲9号,除了要引领理想化的“诗与远方”,还要面对“在一起”后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文旅之间除了有“水乳交融”的一面,恐怕还要承受日常磨合的磕磕碰碰,好在就像小夫妻一样,有条件能够实现床头吵架床尾和。文旅的纠葛,几段长城见证着并隐喻着这一历程的纷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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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进 退

1997年5月29日,北京控股有限公司登陆港交所。作为其子公司,八达岭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也随之捆绑上市。

1997年是文化遗产类旅游企业集中上市年。黄山旅游1996年在B股上市,1997年登陆A股,成为“中国旅游第一股”。峨眉山也在1997年成功上市。八达岭的加入,让人们一时间对于文化遗产的资本运作信心满满。

事情在2003年开始发生变化。

一方面,非典的爆发让八达岭旅游的业绩直线下跌,从前几年连年盈利、年均增长10%,锐减到亏损27.5万元。北控内部开始筹备重组,计划剥离不良资产,在资本市场重塑形象。

另一方面,北京市在2003年出台了《北京市长城保护管理办法》,其中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将长城转让、抵押或者折股作为企业资产经营”。市、区政府及文保单位开始跟企业谈判收回经营权问题。

2005年9月,北控向另一家公司出售了其所拥有的八达岭旅游全部75%的股权。八达岭旅游悄然变相“退市”。

2006年3月,在北京市文物局召开的2005年安全工作总结会上,一位副局长下了死命令:八达岭长城的经营权一定要在年内退还给八达岭特区办事处。

到了第二个月,媒体上就出现了这样的新闻标题:政府已收回八达岭全部经营权。

当时,舆论一片欢欣鼓舞,认为“上市公司以经营为主,文保力度可能不够”,“政府代表着公共利益,不会像公司一样以追求利益最大化作为目标”。

12年后的今天,一家名叫“爱彼迎”的民宿平台计划让长城当一夜“房东”,并在“达成一项协议”的基础上开始了宣传推广活动。活动声势浩大、争议四起时,八达岭特区办事处却表示,并未听过相关活动的消息。

全世界都知道了,眼皮底下、最该知道的人却不知道。

2. 冲 突

爱彼迎没有预料到会在长城受挫。

“奇屋一夜”是它最知名的品牌活动之一,既不是第一次在历史遗产上举办,也不是第一次在中国举办。此前,它曾在澳大利亚世界自然遗产大堡礁的海面上安放了一张浮床,在巴黎地下墓穴、罗马尼亚德古拉城堡等古迹中邀人入住。2015年,爱彼迎把上海东方明珠塔旋转餐厅改造成了一间公寓,超模刘雯当房东。这是该活动第一次进入中国。

虽然不是历史遗产,但东方明珠塔跟八达岭长城一样,既是5A级景区,又是文化单位。公司所属原东方明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1994年挂牌上市,是“中国文化第一股”。

寻找合作伙伴的首要原则是找“说了算”的。爱彼迎在上海找到的合作方是文化企业,在北京找到的是旅游企业。但当时,它或许很难意识到其中的微妙差别。

长城一夜的合作方是八达岭旅游总公司,而且活动“得到了举办地政府和市区两级旅游部门的支持”。旅游部门还联系了中国长城学会的一位专家,希望他在活动在向参与者讲解长城文化和保护。

但在舆论争议发酵时,旅游部门保持了沉默。发声的是延庆区文委,在一份官方声明中,称文物保护部门未收到任何公司或机构关于此项活动的报审文件,也未审批过任何在长城上开展民宿体验活动的项目,认为这种活动方式不符合长城文物保护理念,不支持在长城上开展此类活动。

第二天,爱彼迎宣布取消长城活动计划。声明中说,项目启动基于与“相关部门”长达数月的沟通与协定,但仍对“文物部门”的意见表示理解和尊重。

这里的“相关部门”是谁?是八达岭旅游总公司?旅游委?八达岭特区办事处?是否包括文化部门?这些都只能是谜。

直观凸现出来的,是旅游部门与文化部门在某种程度上的“对立”。人们很容易解读成,一项由旅游部门批准的活动,被文化部门叫停了。在机构改革、文旅融合的大背景下,这样的解读实在令人尴尬。

3. 金 钱

爱彼迎是识相的,延庆文委只说“不支持”,并未强制取缔,但有眼力价的企业主动取消了活动,至于前期付出的宣传推广成本,一个字也不提。

但在北京与承德交界处的另一段长城脚下,另一家企业就不这么讲政治了。

金山岭长城位于承德市滦平县境内,4A级景区,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据说央视《新闻联播》片头中出现的长城镜头,就是这段长城。

在八达岭长城上市的1997年,滦平县以610万元的价格将金山岭长城50年的经营管理权出让给承德市财政局下属的光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了金山岭长城旅游公司。此后,金山岭长城进入迅速开发阶段,游客、收入迅速增长,但关于保护与开发的争议也随之接踵而来。

在八达岭长城退市的2005年,一场在金山岭长城脚下举办的锐舞派对,被爆有人吸毒、随地小便等不检行为。在强烈的舆论压力下,当地政府决定收回长城经营权。

光大公司顶不住压力,但它提出了赔偿要求:要求政府赔偿它前期为景区运营投入的2000多万元成本。

当地文物部门不同意,双方一度陷入僵持。此事后来再无下文,究竟赔偿了没有不得而知。

光大公司退出后,金山岭长城度过了六年没有企业经营的日子。金山岭长城管理处接管了长城,郭中兴是主要负责人,他原来是金山岭长城旅游公司的总经理。有意思的是,在当年的一篇报道里,提到郭中兴原本是从当地文物部门调过去的。

这六年间,金山岭长城管理处的主要工作是文物保护。但就像所有地方的文保工作一样,钱是个大问题。在2010年的一份报告中,该管理处透露主要通过三个渠道解决经费问题:一是每年自筹资金100万元;二是接受社会企业捐助资金50万元;三是争取上级拨款150万元。后两项很可能是一次性的。

可以对照来看的数字是,在光大公司经营金山岭长城的几年间,景区每年收入都在300多万元。

一个事实是,几乎所有知名的长城都在由企业经营开发。八达岭、金山岭、慕田峪、司马台等等,都是如此。最根本的原因,是现在的财政水平支撑不了纯粹的公益性保护。

而且,旅游开发就一定会破坏长城吗?一位长城保护专家在考察了几个省市的长城段后发现,凡是作为景区开发出来的长城,反而是保护得比较好的。反之那些非景区段,则往往疏于管理,破坏严重。比如在张家口万全,1000多米长的长城墙砖被当地农民扒下来,15块钱一拖拉机给卖了。

此外,旅游经营企业还会将政府部门缴纳管理费,作为文物保护资金。有媒体引用数据显示,2002年,当时还在北控旗下的八达岭旅游向八达岭特区办事处缴纳年度管理费4638.6万港元。

2011年9月,在经过六年没有企业的日子后,一家名叫“金山岭长城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悄然注册了。滦平县财政局持股100%,郭中兴是法定代表人。

今天,金山岭长城上依然络绎不绝地举办着各类文化活动。最近的几场,是当地青少年的成人礼、国际马拉松比赛、刘震云的剧本朗读会等等。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除了这些活动的“文化味儿”似乎更浓了。

4. 舆 论

如果爱彼迎知道青岛啤酒曾在长城上搞过一次类似的活动,却安然无恙,甚至备受夸赞,不知会不会感叹自己太倒霉。

2017年6月,青岛啤酒包下了北京慕田峪长城的一座烽火台,将这里装饰成一间“深夜食堂”。

主办方在烽火台上装设了一个大型月亮装置,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弹琴、唱歌、喝酒、聊天。吃的什么?烤腰子、羊肉串、带皮带壳的花生毛豆,等等。

从现场照片来看,有一位艺术家在长城上铺了一张15米长的卷轴纸,拿一个拖把大小的巨型毛笔在上面写字,地上用脸盆装着满满一盆墨汁。

还有一张照片,一大堆蜡烛和一罐罐青岛啤酒一起,摆放在地面和墙垛的空隙中。如果“吹毛求疵”地看,蜡烛的热能、流下的蜡油会不会对墙砖造成破坏?

但这场活动几乎在媒体上没有引起任何负面的讨论,舆论的声音都是点赞的,称这一活动“美炸了”“厉害了”“有创意”“有文化”……

在长城上搞这样的活动究竟行不行?到底有没有标准?是不是舆论说行就行,舆论说不行就不行?如果当时媒体上也一片反对声,怀柔区文化部门会不会也站出来说“不支持”?旅游部门和旅游企业是不是也只能沉默不语?

文旅融合后,“保护”的课题会更显眼摆到台前。面对文化遗产等,旅游人不能上来就嚷着“开发”,还要惦记着社会责任,“利用”都比“开发”顺耳;更何况,文化人都进升到用“活态传承”来凝练了。

5. 地 位

在距离八达岭长城80公里外,是北京最繁华的地区之一朝阳门。这是古代漕粮进京的必经之门,也是官员客商们途径大运河通州码头往来京城内外的重要通道。因此,朝阳门下永远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各行各业的商人看到其中的商机,争相在朝阳门附近开设店铺,成就了一片繁华。

可以说,这里自古就是市场经济的活跃之地。

朝阳门北大街10号,挂牌已经4个月的文化和旅游部就坐落在这里。4个月里,两个系统间无声的融合、碰撞、妥协,乃至“比较”,都在悄然发酵。这几天,由于一份“三定”方案的流出,更是将这种复杂微妙的情绪推上了顶点。

对于文化和旅游部新的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旅游专家、旅游管理部门大多有一种浓郁的悲观情绪,因为看起来旅游领域的职能在弱化。比如,关于旅游的着墨比较少、旅游业在三项主要业务中排在最后、文化执法单列等。进而推导出“旅游业的地位作用弱化”、“旅游的经济属性下降”等等高瞻远瞩之论。

听起来像是在抱怨:怎么不管我了?一些书斋里的旅游专家的悲叹情绪,反映出他们潜意识里的“政府思维”,并没有受市场经济多少深刻洗礼。且不论有没有、能不能做到,政府端的思想都能解放到“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放管服”层面,一些没在一线产业实操层深入扎过的旅游专家对于“市场”基本还是“叶公好龙”状态,他们还想继续守着“市长”、守着政府过日子,那样心里才不慌。

旅游业从来都不是管出来的。30多年来,硬是靠市场的自发力量,从一种政府计划型的有限事业,闯出了一片丰富广阔的市场天地。有些时候,由于你懂的原因,“不管”甚至比“管”要好。

行业怎么发展?靠部里去计划,不如靠市场去摸索;行业前景在哪里?与其有三个司为其背书,还不如一家企业的某个奇思妙想。

旅游业并不是不需要管理,问题是怎么管,事前管还是事后管,手要伸多长。尤其是在部委层面的机构改革之后,省、市、县层面的机构改革尚未完成,原来的文化部门与旅游部门在管与不管之间、配合与对立之间,恐怕还要磨合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八达岭、金山岭、慕田峪,几段支离破碎的长城,共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映照。映照出旅游市场野草般自发且不屈的活力,也映照出文化与旅游在相互协同中,面临的理念、资金、程序、标准等方面的碰撞。

从朝阳门里的文件,到八达岭的烽火台,仍是一段不算轻松的旅程。(品橙旅游主笔 周易水 公孙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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