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橙旅游】一座长城,四十余年商业往事。从“审批为王”到“敬畏即生死”,看懂规则变迁,才知今日翻车绝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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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脚下,那面鼓
2026年5月末,北京黄花城水长城,暮色四合。
Lululemon把一场名为“瑜见长城”的品牌见面会搬到了长城脚下。品牌大使朱一龙一身运动装,在城墙背景前击鼓开篇——本意是借长城山河叙事,做一场国风本土化的品牌升级大秀。
鼓声敲响那一刻,没有人想到:这面鼓,会成为2026年品牌营销圈最昂贵的一课。
几天后,网友扒出:朱一龙所击之鼓,形制接近日本太鼓,而非中式战鼓或羯鼓。鼓身涂装、鼓钉排布、支架形制,全网逐帧比对。舆论从文化误用上升到民族情感触碰,短短48小时,#朱一龙长城敲日本太鼓# 冲上热搜,阅读量破3亿。
Lululemon紧急致歉,全文下架活动物料,朱一龙工作室同步声明。一场筹备数月、预算千万级的品牌大秀,归零。这不是创意失误,是合规与文化敬畏的双重失守。
如果把长城商业营销的四十余年历史摊开来看,你会得到一个极其清晰的结论:朱一龙敲鼓事件,不是一次简单的策划失误。它是长城商业营销四十年的一个分水岭。
从2007年Fendi在居庸关办秀、成就传世经典,到2026年Lululemon因一面鼓全网反噬——一座长城,早已从品牌加冕舞台,变成了有法可依、有错必罚的文化考场。
四十年间,长城商业营销经历了四个时代。每个时代的翻车与封神,都在反复验证同一个规律:
早年的长城营销,拼的是审批关系。
中年的长城营销,拼的是尺度拿捏。
当下的长城营销,拼的是文化敬畏。
拼不对,就是法与罚的全面降临。
01 长城之上,两部法
有形的法:《长城保护条例》与商业活动的生死线
1987年,长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但真正意义上的专项法规,要等到2006年。
2006年10月11日,《长城保护条例》由国务院颁布,2007年1月1日正式施行。 这是中国第一部针对单项文化遗产的保护行政法规,共31条,其中直接关涉商业活动的核心条款有三:

这意味着:2007年之后,任何品牌想在长城上办活动,必须过两关:
第一关:文物主管部门专项审批(国家文物局或省级文物局) 第二关:活动性质审核(是否破坏墙体、是否影响景观风貌、是否过度商业化)
但法的进化,并未止步于2006年。
2023年12月,国家文物局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长城保护工作的通知》,对长城保护范围内的商业活动审批进一步收紧。“保护优先、适度利用被正式写入文件,窗口指导口径明显趋严。
这就是今天所有品牌面对的有形之法:场地要批、搭建要批、活动方案要批、甚至——文化表达内容,也开始被纳入实质审核。
无形的法:民族文化底线,比文物审批更锋利
2026年Lululemon事件的真正教训,在于它揭示了一个此前未被品牌充分认知的现实:
《长城保护条例》管得了你的搭建,管不了你的内容。但民心之法可以。
朱一龙敲鼓事件发生后,Lululemon的场地审批是完全合规的——黄花城水长城是经正式批准对外开放的游览区,活动报备手续齐全。
致命失误出在内容风控:文化符号的挪用错误。
在长城这一特定文化场域,中日文化符号的混用,触及的是比文物破坏更敏感的东西——民族情感共识。这是一种无形之法,它不写在法规条文里,但写在14亿人的文化记忆里。
Lululemon不是第一家触碰无形之法的品牌,但它是第一家因此付出全额营销归零代价的品牌。
这背后,是近十年中国社会的一个深层变化:大众文化自信的全面崛起。
2014年之前,国际品牌在中国做营销,用西方视觉元素包裹东方场景,舆论大多买账。2014年之后,民族品牌崛起,国潮成为主流叙事。到了2020年之后,任何将异域文化符号绑定中国地标的行为,都会触发自动化舆情反噬。
这不是预测,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02长城营销四十年
长城商业营销的四十年,是一部翻车档案。按时间线梳理,长城商业营销史上所有有据可查的翻车与封神,可以划分为四个时代。起点,是1987年。
开荒试水·无规试探期(1979-2006)
■1979年,雷达表:第一个吃长城流量红利的品牌
1979年,中国改革开放元年。瑞士雷达表(Rado)率先进入中国市场,成为第一个在内地投放电视广告的外资腕表品牌。
其广告片专门赴北京长城平地步道取景,广告语至今被业界铭记:
“雷达表,永不磨损。”
这里需要做一个关键区分:1979年雷达表的广告,是新中国第一个取景长城的外商商业广告,但它并非在长城上举办的品牌营销活动——拍摄仅在长城平地步道取景,人员不上城墙,更无任何墙体施工或搭建,本质上就是外景广告拍摄。
这次取景的意义在于:它第一次把长城这个国家符号,引入商业品牌的传播叙事,为后来者趟出了一条借势长城流量的路径。但它不承担长城商业活动的样本意义——因为根本就没有活动,只有一条广告片。
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在长城上举办的品牌营销活动,要等到八年之后。
■1987年,雪铁龙:长城商业营销史的原点,也是第一个被罚的案例
1987年,法国雪铁龙(Citroën)获批在北京司马台长城一段残破城墙拍摄AX车型广告。双方约定:品牌出资修缮城墙,换取拍摄权限。
广告拍摄当天,雪铁龙将实车开上长城城墙,在残长城段落完成取景。
结果堪称灾难:
- 车辆碾压磨损城砖,造成不可逆的物理破坏
- 海内外舆论双重反噬(国际媒体批评破坏文物,国内舆论指责洋品牌糟蹋长城)
- 广告全球下架,投放全面叫停
- 品牌履约修城,但口碑永久性受损
这就是长城惩戒史的原点。 雪铁龙事件直接落地了第一条隐形规则:长城城墙,不可承载商业破坏性行为。
更重要的是,它卡死了后续所有车企登城通车营销的口子。此后至今,没有任何品牌再次获批开车上长城。行业自觉形成了这条底线。
从1987年雪铁龙这一枪算起,到2026年Lululemon敲鼓事件,长城商业营销刚好走过四十年。
1979年到2006年,这漫长的二十七年,是长城商业化的蛮荒阶段。
没有专项文物商业法规,没有舆情审核机制,没有活动准入细则。雷达表之后,一批外资品牌陆续在长城脚下或远景取景,做广告拍摄和小型品鉴——因为不涉及城墙施工,大多擦边合规,无人叫停。
雪铁龙是一次真正的活动,也是第一次真正的罚。它的教训被口耳相传,在行业内形成了最早的长城规矩:
可以借势长城,但不能破坏长城。
这条规矩,在此后二十年里,是所有长城商业活动的生存底线。
审批为王·头部品牌专属加冕期(2007-2020)
2006年《长城保护条例》颁布,2007年正式施行。长城商业活动从随意试探进入专项审批制。
但这一时期的审批标准高度不透明、执行尺度不统一,实质上形成了“头部外资品牌专属加冕时代”——小众品牌根本无缘入场,能拿到审批的,都是国际大牌。
■ 2007年,Fendi居庸关大秀:至今无人超越的封神案例
2007年10月19日,意大利奢侈品牌Fendi在北京居庸关长城举办2008春夏系列时装大秀,由时任创意总监Karl Lagerfeld亲自操刀。
这场大秀的数据至今仍被行业反复引用:
- 筹备周期:2年+
- 审批层级:多级文物+文旅专项审批
- 秀场搭建:居庸关长城架设88米发光T台
- 视觉设计:Fendi双F Logo投射至周围群山,号称”太空可见”
- 耗资金额:超5000万人民币
但数据不是它封神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它做对了一切。
第一,尊重地貌。T台为可拆卸式,零破坏性施工,活动结束后完全复原。Fendi团队为此专门研究了长城砖石的承重和保护方案,施工全程有文物专家现场监督。
第二,文化贴合。Fendi双F视觉与长城垛口纹样高度契合,东西方美学自然融合,而非强行拼接。Karl Lagerfeld本人亲自参与了视觉方案的调整,以确保不会冒犯中国文化的敏感性。
第三,审批合规。拿到当时最高级别的文物审批,无违规记录,所有方案经过多轮专家评审。
2007年Fendi长城大秀,是人类时尚史上第一个在长城举办的大型商业活动,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被行业公认为双向赋能(品牌升维+长城走向国际时尚视野)的完美案例。
它验证了一个核心逻辑:顶级地标=品牌高端化背书。此后所有奢侈品牌的中国市场战略,都把能不能上长城办秀当做品牌地位的隐形标尺。
更深远的是,Fendi大秀建立了一套长城商业活动的成功的范本——只要你足够尊重这座长城,这座长城就会加倍回报你的品牌。
■ 2013年,李宁:运动品牌第一次登墙
Fendi之后,长城沉寂了六年。
2013年7月,中国运动品牌李宁在居庸关长城举办放韧走长城——与李宁同行徒步主题活动,品牌创始人李宁亲自带队。
这是第一个在长城举办活动的中国运动品牌。它的意义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它把长城的精神内核(坚韧、向上、恒久)与运动品牌基因(挑战自我、突破极限)做了深度绑定——这种精神共鸣式的长城营销,在此前只有Fendi的视觉共鸣可以比拟。
活动合规,零舆情,零叫停。
■边界模糊期的灰色地带:第一批被罚案例出现
2007年到2020年之间,随着长城流量暴涨,大小品牌扎堆入局,监管开始收紧。这一时期出现了长城商业活动史上第一批被罚退场案例,虽然它们大多未被公开报道,但在行业内部口耳相传,形成了极强的威慑力。
例如,野长城私自拍摄,其未经审批,在未辟为参观游览区的长城段落组织商业拍摄,后被文物部门现场叫停、项目直接取消、企业行政处罚。再如超标搭建/灯光舞台,在长城保护范围内私自搭建灯光舞台、扩音设备,后被文物部门责令拆除、活动取消、企业罚款。时尚外景拍摄报批被驳回,品牌提交长城外景拍摄方案,因对长城景观风貌存在负面影响被驳回,品牌连夜更换场地,长城方案直接作废,前期投入打水漂。
■ 2018年,爱彼迎长城奇屋一夜
第一个因过度商业化被舆论+文物部门双重否决的案例,2018年8月,短租平台爱彼迎(Airbnb)计划与北京怀柔区政府合作,将北京箭扣长城一处烽火台改造为特色客房,推出「长城奇屋一夜」营销活动。
舆论反应极为激烈:
- 网友质疑:长城墙体磨损、生活垃圾污染、古建筑破坏风险
- 文物专家发声:长城烽火台属于不可移动文物,商业改造违反《长城保护条例》
- 媒体跟进:过度商业化消费民族历史地标,引发公众愤怒
后续,活动被文物部门正式叫停,爱彼迎公开致歉,项目永久取消。这个案例的行业意义极为重要——它划定了第二条隐形底线:长城可以承载商业活动,但不能被商业消费。
从1987年雪铁龙的物理破坏被罚,到2018年爱彼迎的过度商业化被罚,长城保护的法的边界,被往前推进了一大步——不再只管你有没有破坏墙体,开始管你是不是在消费这座长城。
舆论觉醒·文化审判期(2021-2025)
2021年之后,长城商业营销出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新变量:
从前,品牌只需要过“文物文旅审批”这一关。 现在,品牌必须多加一道:“民族文化舆情审核”。
合规≠安全。 场地获批,内容失当,依旧会被罚。
这一时期的大众文化自信全面崛起,民族符号敏感度拉满。长城不再只是一处需要保护的文物,它同时是14亿人共同守护的文化图腾。 任何在长城上举办的商业活动,除了要过文物局的审批,还要过全网网友的审批。
尽管环境趋严,依然有品牌做对了。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品牌基因与长城场景自然契合,文化表达无违和感,内容风控前置。

翻车事件敲响警钟
现在再搜“朱一龙”,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敲鼓事件,虽然品牌方与朱一龙都站出来道歉,但是影响消散还需时日。而营销翻车也是有前车之鉴,主要有以下两个类型。
翻车类型一:外资品牌长城西式视觉秀,文化元素违和
2021年之后,任何西式元素+中国地标的强行拼接,都会在预热期被网友拆解。所以,当预热期物料中,长城背景搭配西式视觉元素,与中式场景严重违和时,品牌方就要小心了。
翻车类型二:网红潮流品牌长城涂鸦/装置改造
未经充分文化评估,在长城周边设置涂鸦墙、西式装置艺术,很容易被批“破坏古建风貌、文化表达不当”,最终结果有可能会遭到全网抵制,营销全盘作废。
当下终局·一错即罚期(2026 Lululemon朱一龙事件深度复盘)
■黄花城水长城,那面鼓的代价
2026年5月末,Lululemon“瑜见长城”品牌见面会,品牌本意是借长城山河叙事,将西式正念运动(瑜伽)与东方千年地标结合,完成品牌从功能服饰到高端生活方式符号的本土化跃迁。但活动击鼓环节,鼓具形制被网友指认为日本太鼓。鼓队此前宣传称“复刻唐朝羯鼓”,但网友逐帧比对后认为形制不符。舆论从鼓种存疑升级为文化符号误用+民族情感触碰。这其中,或面临三重“罚”。
第一重 舆情罚
朱一龙个人口碑受牵连(艺人方紧急声明切割),Lululemon国风本土化口碑崩塌,社交媒体负面情绪持续发酵,品牌主动下架全域宣传物料。
第二重 商业罚
筹备数月的品牌大秀,活动价值归零,千万级营销预算,全额打水漂,后续中国市场本土化营销计划,全面搁置重构。
第三重 行业罚
Lululemon事件拉高了所有外资户外品牌长城活动的文化审核门槛,后续任何品牌长城活动,都会在内容风控环节被“朱一龙鼓事件”的对标标准严苛审核,行业进入文化合规零容忍时代。
■同样长城造势,两种命运

这一对比揭示的核心规律:2007年,Fendi赢在敬畏——对长城地貌的敬畏、对中国文化的敬畏、对文物保护的敬畏。 2026年,Lululemon输在轻视——轻视文化符号的敏感性、轻视网友的文化鉴别力、轻视无形之法的惩罚力。
03 长城营销,到底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长城从来不是通用网红背景板
四十年长城商业营销史,所有封神案例和翻车案例,都在验证同一件事:长城是国家级文化图腾,是世界文化遗产,不是任何品牌的通用背景板。
它可以包容优质共生的品牌——品牌基因与长城文化自然契合,文化表达无违和,施工零破坏,内容审核严谨。但它绝不纵容敷衍投机的营销——文化符号随便用,内容风控走形式,蹭流量但不敬畏文化。
结语:流量可以借山河造势,商业不能拿文化冒险
早年拼审批,中期拼尺度,现在拼敬畏。1987年,雪铁龙把车开上司马台长城的那一刻,没有人能预料:这座长城,会在未来的三十九年里,成为上百个品牌加冕或翻车的命运考场。Fendi用一千天的筹备和敬畏,成就了2007年居庸关的传世一秀。 Lululemon用一面鼓的疏忽和失察,付出了2026年千万预算归零的代价。
这不是偶然。这是有形之法与无形之法双重收紧的必然结果。长城包容优质共生的品牌,绝不纵容敷衍投机的营销。任何想把长城当做流量背景板的品牌,都应该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我的活动方案,能经得起文物部门最严格的审批吗? 第二,我的文化表达,能经得起14亿人最苛刻的审视吗? 第三,如果前两个问题的答案是不确定——那这场活动,还值得冒险吗?
流量可以借山河造势,商业不能拿文化冒险。长城包容优质共生的品牌,绝不纵容敷衍投机的营销。(品橙旅游Ri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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