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新三板旅游板块同时送别了两家公司。
海河游船(870350.OC)主动申请终止挂牌,董事会全票通过,股东会全票赞成。挂牌近十年后,公司选择在业绩最好的年份主动离场 。
ST避暑(870861.OC)的终局则截然相反。因连续两年年报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被全国股转公司强制终止挂牌。复核申请被驳回,一个以避暑山庄环山游等授权业务为主的挂牌公司,就这样被迫离开了资本市场。
同一市场,十年光阴,两种命运。
海河游船:十年打磨,体面离场
2017年1月,海河游船以小体量地方国资的身份正式挂牌新三板。挂牌前一年的2016年,海河游船营业收入5208.17万元,净利润1236.87万元,体量不大,但拥有一个别人无法复制的优势,即公司披露其拥有海河上游至二道闸干流游船观光核心运营资质,区域垄断地位稳固。
挂牌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2017年,海河游船营业收入6835.44万元,同比增长31.24%,净利润2212.95万元,同比增长78.92%。这一年,海河游船打造了两艘200客位的观光游船,增开了意风区码头。
2018年和2019年,海河游船延续平稳增长态势,营业收入分别达到7010.27万元和7591万元,净利润分别为2248.67万至2455.64万元。2019年是海河游船产品升级的关键一年。海河游船建造了天津内河水域首条新能源船舶“人民号”,填补了天津内河水域无电动船舶的空白;同步推进高新企业认定和研发投入,启动了从传统游船向科技文旅的转型。
2020年是海河游船挂牌以来最艰难的一年。当年海河游船营业收入仅4015.02万元,同比下降47.11%,净利润1053.99万元,同比下降57.08%。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疫情最严重的年份,海河游船依然保持了盈利,没有出现亏损。这主要得益于海河游船的成本管控能力和多年积累的现金储备。
2021年市场环境有所好转,海河游船营收回升至5336.12万元,同比增长32.90%,净利润1189.82万元,同比增长12.89%。但挑战并未结束。2022年疫情反复,海河游船营收再度下滑至2489.09万元,同比下降53.35%,净利润419.72万元。
2022年是海河游船战略布局的关键一年。年底,海河游船收购天津津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100%股权,迈出了多元化经营的第一步,意在弥补水上旅游经营的季节性短板,拓展业务范围。
2023年文旅行业同比修复,海河游船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全年接待游客147.2万人次,营业收入1.55亿元,同比增长156.44%,净利润3937.41万元,同比增长472.11%。
2024年、2025年海河游船保持高位运行,营收分别达到1.70亿元和1.92亿元,净利润稳定在3900万元左右。2025年,海河游船累计接待游客超1000万人次,新能源船舶占比突破50%,“旅游+”融合发展持续推进,相声曲艺航线、清吧音乐航班、音乐节等新产品不断涌现。
梳理海河游船近十年的发展轨迹,挂牌之初,海河游船是典型的天津国资企业,控股股东天津市旅游(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股70%,公司治理结构相对简单。近十年的新三板挂牌历程,让这家企业建立起了完整的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制度,完善了关联交易管理、信息披露、内部控制等治理框架。
2021年的一起事件可以看作一个注脚。当年控股股东天津市旅游(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因疫情资金困难向公司拆借资金,累计8150万元。海河游船对此进行了披露,全国股转公司给予通报批评的纪律处分,天津证监局出具警示函。违规本身不值得肯定,但如果没有新三板的信息披露要求,这类关联方资金往来可能根本不会进入公众视野。
2026年8月,海河游船主动摘牌。海河游船给出的理由很坦诚:“为进一步优化内外部资源配置,提升服务创新能力与市场认知度”。实际上,海河游船在新三板挂牌期间最重要的制度训练已经完成了,继续维持公众公司身份的成本大于收益,不如退下来,一门心思做好经营。
避暑山庄:世界遗产光环下的退场
2017年3月,承德避暑山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登陆新三板,其背靠承德避暑山庄,即国家首批5A级旅游景区、中国四大名园之一、世界文化遗产。这种资源优势是绝大多数旅游企业无法企及的。
挂牌当年,避暑山庄业绩表现不俗。2017年营业收入4715.58万元,同比增长37.58%,净利润752.65万元,同比增长29.56%。2018年营收4938.27万元,净利润907.48万元,增速达20.57%。避暑山庄还追加了对子公司热河旅行社的投资,更名为承德热河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试图拓展业务版图。
转折出现在2019年。这一年公司营收虽然增长至5532.19万元,净利润却降至572.49万元,同比下降36.91%。表面上看是因上缴集团资产占用费增加270万元、旅行社成本增加700万元,导致成本上升,但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公司治理结构和关联交易规范性的缺失开始显现。
2020年疫情直接冲击了避暑山庄的经营。环山游项目存在明显的季节性特征,每年5月至10月为旅游旺季,冬季封山闭路。疫情在旺季的反复导致避暑山庄营收骤降至2081.94万元,同比下降62.37%,直接转为亏损343.19万元。
2021年营收小幅回升至2631.21万元,但亏损扩大至449.51万元。2022年营收进一步下滑至1540.28万元,亏损612.99万元。连续三年亏损使避暑山庄财务承压。
2023年,旅游市场回暖,避暑山庄营收反弹至4394.17万元,同比增长188.26%,净利润757.02万元,实现扭亏为盈。但就在这一年,真正的危机开始出现。
2023年7月3日,承德市人民政府印发《承德避暑山庄旅游集团重组整合实施方案》,要求将公司所持全资子公司承德热河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的100%股权划入控股股东旅游集团。这本是一次国企改革的常规操作,却因为执行不到位引发了严重后果。
截至当年底,股权划转程序仍未履行完毕,转让协议尚未签订,避暑山庄已失去对该子公司的控制权,但又没有正式完成处置。该状态导致避暑山庄当年的财务报告被出具了保留意见。审计机构明确表示:“无法获取该子公司的财务数据等相关资料将其纳入审计范围。”
另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也浮出水面:经营权使用费。承德避暑山庄畅览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避暑山庄签订经营权授予协议,避暑山庄按环山游收入的18%确认经营权使用费。但根据重组整合方案,畅览旅游及避暑山庄需向控股股东支付经营权使用费。审计机构向控股股东发函确认,回函结果不符,存在重大差异。这导致经营权使用费的权利主体与金额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成为审计机构无法表示意见的原因之一。
2024年,避暑山庄营收微增至4971.44万元,但净利润骤降至215.81万元,同比下降71.49%。更大的问题是:审计机构再次出具了保留意见,且程度更严重。
2025年,避暑山庄营收降至4796.90万元,净利润虽然反弹至647.96万元,但2025年审计机构出具了“无法表示意见”,结合前期保留意见及股转认定,公司触及终止挂牌情形。2026年7月17日,避暑山庄收到终止挂牌决定。随即避暑山庄提请复核,但终究未能扭转局面。
同一个市场,两种命运
海河游船与避暑山庄,同在新三板挂牌约十年,同属旅游行业,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海河游船在十年间完成了从地方国企到公众公司的蜕变。海河游船挂牌前营收5200万元量级,挂牌后跃升至近2亿元量级,治理逐渐走向规范。它选择在最好的时候离开,带着十年积累的治理经验和品牌资产,换一种方式继续经营。它的退出是一场有准备的、体面的撤退。
避暑山庄则在十年间暴露了治理结构、关联交易、历史遗留等一系列深层问题。疫情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重组整合本可成为转折点,却因执行不力而成为压垮公司的最后因素。它的退出是一场被迫的、混乱的离场。
两家公司用各自的方式,诠释了同一个道理:资本市场不是万能药,它不会自动解决企业的深层问题,但它会放大这些问题,直到问题无法再被忽视。
(原题:《最辉煌时告别,最混乱时退场:两家旅游公司的新三板十年》石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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