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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怀景观行业的寒冬孤灯俞孔坚

从 “南刘北俞” 撑起风景园林半壁江山,到行业寒冬里守着生态微光,这位总说要 “给野草留位置” 的学者,最终把生命的最后一程,留在了他热爱的海绵地球的湿地探秘路上。

【品橙旅游】那个让野草住进城市的俞孔坚,走了。

俞孔坚教授“望山得水”视频号里的最后一条,他穿红T恤,站在地球上最后的伊甸园——潘塔纳尔前,在被眼前的景像震惊之余,结尾笑着说:“我的探秘,才刚刚开始”。可没等更多人回应这份热忱,新闻传来了:他不幸遭遇坠机身亡,终年 62 岁。

从 “南刘北俞” 撑起风景园林半壁江山,到行业寒冬里守着生态微光,这位总说要 “给野草留位置” 的学者,最终把生命的最后一程,留在了他热爱的海绵地球的湿地探秘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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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梦AI平台制作

一、花溪公园和“海绵城市”理念下的大花园大溪流

10年前的贵阳市花溪公园的提升项目,来自全国各地的8个设计团队竞标中,在俞孔坚博士的带领下土人设计脱颖而出。花溪公园雏形始于1787年,由举人周奎父子营造,1937年开始作为公园建设,1939年经贵州省政府批准开始建设风景区并于1940年基本落成,时称“中正公园”,建国后改名为“花溪公园”。根据土人设计介绍,该提升方案以“尊重历史、尊重自然、强化管理、展现‘大花园大溪流’新形象”为宗旨;以花溪的魂——“溪”为主题,保留乡村风格和野趣;以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相融合作为公园特色;以水生态文明城市和“海绵城市”为设计理念,完善公园的生态功能;以5A级旅游景区为标准,提高公园的配套服务设施水平。”在景观策略中,以“溪”为带,将“溪”作为设计的核心;以“花”为彩,凸显田园风光和乡村野趣;以“文”为脉,注重“历史文化”是花溪公园的根。如今的花溪公园,水稻能肆意生长,孩童能在稻田中玩耍,贵阳人常去散步的 “大花园大溪流”,都是这位学者顶着 “要做精致园林” 的声音,一点点把人工硬化的河道拆了、把乡土草木请回来的结果,也是俞孔坚“海绵城市”思想的实践。他反对硬化城市模式,主张让城市像海绵般 “吸水、蓄水、渗水、净水”,通过保留湿地、修复河道、用乡土植被覆盖地表,让自然系统自主调节水循环。

热搜上 #俞孔坚 俞孔坚坠亡前最后影像曝光 #的话题里,有人回忆他当年设计理念,不砍一棵原生树,也有人回忆他为了保留一块稻田和开发商据理力争的场景,社交媒体的评论中也有走心的一条:他走了,好像那个风风火火搞生态搞景观的时代,也跟着慢下来了。

二、经济狂飙的年代,他是坚守野草之美的理想派

上世纪 90 年代到 2010 年,中国的城市像按了快进键,到处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开发商总把 “欧式园林”“皇家景观” 挂在嘴边,硬化地面如补丁般覆盖城市肌理,水泥河道取代自然水岸,这种设计加剧了城市内涝与热岛效应,更蚕食了本土物种的生存空间,俞孔坚在他的设计中,坚持了景观与乡愁,展现出“足下文化”与“野草之美”, 努力展示历史文脉空间。有人说 “野草配不上 CBD”,在浙江台州永宁公园的改造项目中,俞孔坚团队力主拆除水泥堤岸,采用“反规划”理论和“与洪水为友”理念——他带领团队拆除水泥防洪堤改建生态防洪堤,用芒草、菖蒲等乡土野草重构护岸,通过内河湿地系统实现旱涝调节。项目推进时,“浪费钱” 的骂声不绝于耳,但 2004 年 “云娜” 台风来袭台州时,坐落在湿地之上的永宁公园,发挥了本身的滞洪功能,如今更成为市民钓鱼散步的休憩地,其生态实践获2005年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2006年美国景观设计师协会设计荣誉奖及2007年世界城市滨水设计最高荣誉奖。这些实践始终贯穿着他倡导的 “足下文化” 与 “野草之美”。他曾解释:“足下文化”是关注普通人的需求与土地情感,“野草之美”是善待本土物种,这些坚韧的乡土植物不需昂贵养护,却能维系生态平衡,唤起人们的地域归属感。在那个热衷 “大树进城”“异域造景” 的年代,俞孔坚在他遍及全国的实践中,用东北稻和本地野草做景观,用芒草和菖蒲等乡土植被护岸,对城市过度硬化给予了最有力反驳,让景观回归生态本真,让自然成为平民共享的福祉。

那时候的风景园林圈,“南刘北俞” 是响当当的名号,作为同济大学景观学系创始人,刘滨谊教授提出 “景观三元理论”(环境生态、文化艺术、规划设计),搭建了学科理论框架;而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院长、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俞孔坚教授,则打破传统造园思维与西式景观崇拜,成为本土生态的 “捍卫者”。那个时代,“南刘北俞”两人撑起了中国风景园林的半壁江山。经济上行期的风风火火里,他带着土人设计跑遍大江南北,把 “海绵城市”“生态修复” 的理念,从纸上落到了一个个公园里、一条条河岸旁。

三、0834番号消失,他是那个给学子打气的乐观派

2022 年,风景园林一级学科被取消,曾经编号0834的风景园林学没有了番号,消息震惊了园林学子、研究者,有人转行做了室内设计,有人吐槽 “学了十几年,突然没了‘身份’”。彼时,园林景观人何去何从,整个专业低迷且彷徨。在那个元气大伤的时候,俞孔坚在行业论坛上,却还是输送着乐观:并不是说学科取消了,客观问题不存在了,行业一片悲观,很多人认为是行业萎缩了,绝不是这样,现在需要新的整合,新的专业、新的学科、新的知识、新的知识体系的整合,要培养新的人才,来解决我们当前面临的错综复杂的生态、环境问题。他带着土人设计继续做项目,还开了免费的线上课,给年轻设计师讲怎么用低成本做生态修复,怎么在乡村振兴里找园林的出路。有人问,现在行业不好做,你怕不怕?他和他的土人设计,用一套套图纸一个个方案回应:当年刚回国的时候,连“生态景观”词汇都没人懂,现在公园多了,湿地多了,老百姓知道护着野草了,这就是希望。

后来,圈里人说,从当年的“南刘北俞”到他擎举灯塔,俞孔坚的格局、视野、心胸,以及对年轻学者的影响,被业界认为是“风景园林最后的希望“。俞孔坚当年在讲堂里播下的 “生态种子”,早已在学界与行业扎根生长。曾经听他讲 “足下文化”“野草之美” 的青年学子,如今成长为高校园林系的骨干教授,把生态设计理念搬进课堂;当年学习他的理念而跑工地、做调研的年轻设计师,现在成了行业项目的核心力量,在乡村振兴、湿地修复现场践行他的主张。

四、从争议到怀念,联名信与风景园林院士的意难平

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孔坚的名字总和 “争议” 绑在一起。2000年左右,一场围绕国内LA景观设计学专业的命名之争,在学界展开,其牵扯影响之大、范围之广,前所未见。北京林业大学和北京大学分列“园林”和“景观”两大阵地,俞孔坚力挺 “景观” 概念,与坚持 “园林” 传统的阵营形成对垒,成为那场行业理念碰撞里最鲜明的声音之一。此后多年,他倡导的 “反规划” 理论、“野草之美” 理念,也常被质疑 “背离传统造园精髓”“不符合城市建设效率”。

园林v.s.景观的学科命名之争,以2011年国务院学位办批准“风景园林”为一级学科暂告段落,但其因蝴蝶效应引发了长达10余年的发酵,甚至影响到顶层设计、发展方向和院士评选等诸多方面。 2017 年中国工程院院士的院士评选,将这份争议推向顶峰。5月初, 20 位业内知名专家签署的“反对俞孔坚成为候选人”的联名信出现在网络上,农林高校、地方学界甚至地方专家领导的不同声音集中爆发,这其中也包括园林派主阵地北林。6月候选人名单发布,俞孔坚在列却未能在11月的增选结果中如愿当选。

那时的行业里,有人觉得他 “太激进”,有人认为他 “不懂得妥协”,却少有人真正看见,他所坚持的 “生态优先”“以人为本”,正暗合着后来城市发展对自然回归的迫切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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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5年院士增选的候选名单中,北京大学俞孔坚教授作为风景园林领域的杰出代表,成功入围。自2022年,北京林业大学孟兆祯院士逝世后,风景园林专业已无两院院士,此次入围成为新的希望。然而这次凝固在巴西潘塔纳尔伊甸园的俞孔坚,却成为行业的意难平。(品橙旅游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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